独醒与快乐
午后,陈彦增开玩笑地向我说:“众人皆睡而敖独醒。”假如这话还大体不错,那我愿意进一步地解释说:过去的我是在痛苦中“独醒”着,而今天的我却逐渐在恬静的快乐中“独醒”着。受了罗素的影响,我抛弃了“拜伦式的不快乐”(Byronic unhappiness),我不再相信“少智多福”的不成熟见解了,不再相信For in much wisdom is much grief:and he that increases knowledge increases sorrow的滥调了。我深切的自觉到:一个智慧的人的每日生活得不到快乐,而无知的动物与昏庸的人们反能得到的话,这对智慧的本身特是一种很大的讽刺了。
(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日)
抖擞与旧习
广诚来约看电影,票都买好了,其意甚殷。但我还是拒绝了。我绝不愿丝毫破坏我的严肃生活而做感觉的奴役,事实上我目前所做的只还不过是行远自选的开始,王龙溪说:“须从本原上彻底理会,种种嗜好、种种贪着、种种奇特技能、种种几心习态,全体斩断,令干干净净,此志既真,功夫方有商量处。”因为不这样极端的硬干,就是“立志不真”而“用力未免间断”,一暴十寒的结果至多只能说是“有志”,而不能说是“持志”了。所以我要时时持志不衰把它变成有恒的习惯。徐鲁源有一段话说得很好:“为人之志,抖擞于昨日,今日可受用否?即抖擞于上时,今时可受用否?”罗念庵也说:“只为平日有惯习处,软熟滑测,易于因仍。今当一切斩然,只是不容放过,时时刻刻须此物出头作主,更无纤微旧习在身,方是功夫。”
(一九五七年五月二十日)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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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敖大学札记选载